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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词”的过片

时间:2017-08-25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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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词”的过片

 

 

今天单独说说过片,过片是词特有的章法。


什么叫过片? 

词都是分片的,而多数分为上下两片。它们是表现同一主题的两个层次,其间必定要密切关联。关键就在上下片衔接之处,即下片的开头部分,称之为过片。过去写词、评词的人是很重视过片的,特别强调"过片不可断了曲意,须要承上接下"。(张炎)"承上接下"是个总的要求,要接得紧密、自然,又以能出新意为上。

沈义父《乐府指迷》说:"若才高者方能发起新意,然不可太野,走了原意。就是要人们同时兼顾这两个方面。宛敏灏先生联系音乐谈词的过片时指出:“片与片的关系,在音乐上是暂时休止而非全曲终了;在词的章法上也就必须做到若断若续的有机联系,彼此才能密切配合。”

过片的具体作法千模百式,并无成规可循,常用的作法有以下几种:

(1)笔断意不断,上下紧相连。

这是最普遍的做法。其中又有两种情况,一种是意思虽上下紧接,但写法上有明显的顿宕,使人一听便知是另起了一段。张炎推崇的姜夔的《齐天乐》"庾郎先自吟愁赋"就是这种做法的典范。

庾郎先自吟愁赋。

凄凄更闻私语。露湿铜铺,苔侵石井,都是曾听伊处。哀音似诉。正思妇无眠,起寻机杼。曲曲屏山,夜凉独自甚情绪!西窗又吹暗雨。为谁频断续,相和砧杵?侯馆迎秋,离宫吊月,别有伤心无数。豳诗漫与。笑篱落呼灯,世间儿女,写入琴丝,一声声更苦。

这首词是写由蟋蟀的鸣声而引起幽思的。词有序说明作词的缘起:与张功父会饮,闻壁间有蟋蟀鸣声,乃相约为词。功父先成,辞甚美。姜夔则"徘徊茉莉花间,仰见秋月,顿起幽思,寻亦得此"。词的起句就是呼应词序的,突出了一个"愁"字,也是全词情调的总括。听功父之词已有愁思,更何况又听到蟋蟀那象私语般的凄清的鸣声。他用机杼声、暗雨声、砧杵声、丝竹声,细致八微地比况虫声,又由这虫声联想到思妇无眠候馆迎秋,离宫吊月,突出一种孤独、思念的感情,由此回忆到儿时的呼灯灌穴,捉虫为戏。

两相对比,越感到幽思无限。这一切部是连缀直下,很难截然分开的。而作者却却十分奇妙地抓住了"西窗又吹暗雨"一句作为过片。岂料西窗外又传来隐隐约约冷雨敲窗的声音!一个"又"字,既把上下片紧紧地连接起来,又使之明显地划成两段,手段确是不凡的。

辛弃疾的《菩萨蛮》(书江西造口壁)也同样精采。

作者先写低头看着那郁孤台下饱含着千千万万宋代难民血泪的江水,然后写举头北望故都,丛山苍莽遮断了关切的目光,上片就结束在"山"字上("可怜无数山")。

接着,下片又从"山"说起:"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"由青山又回应到江水。

这两"山"相连的过片,衔接得那么紧凑而节奏又多么分明!

(2)异峰突起,对比明显。

过片处十分鲜明,看上去,好象上下片说的是两件事,仔细一看,才发现整个的意境、感情、气脉是完整贯通的。这样的过片,峭拔险峻,跟上片结句有个明显的对比。

辛弃疾的《水龙吟》(过南剑双溪楼)就是个较好的例子。

举头西北浮云,倚天万里须长剑。人言此地,夜深长见,斗牛光焰。我觉山高,潭空水冷,月明星淡。待燃犀下看,凭栏却怕,风雷怒,鱼龙惨。

峡束苍江对起,过危楼、欲飞还敛。元老老矣,不妨高卧,冰壶凉簟。千古兴亡,百年悲笑,一时登览。问何人又卸,片帆沙岸,系斜阳缆。

上片写作者俯视剑溪,幻想取出神剑,以实现杀敌救国的壮志,却受到当权者的阻挠。上片结句"风雷怒,鱼龙惨",情调是很苍凉的。可是过片处却出现了一个十分挺拔峻峭的形象:"峡束苍江对起",一下子把人的视线导向峰顶,接着吐出了壮志难酬的无限感慨。上片以咏志起首而结于悲愤,下片以抒愤为主而起于激昂,界线分明,以对国家无比关切而又无能为力的激情贯穿起来。

(3)上下连贯,文意并列。

上下片文意并列,或一正一反,或一今一昔,而以过片为桥,下片首紧承上片尾,使上下片贯通一气。

四十年来家国,三千里地山河。凤阁龙楼连霄汉,玉树琼枝作烟萝。几曾识干戈。

一旦归为臣虏,沈腰潘鬂销磨。最是仓皇辞庙日,教坊犹奏别离歌。垂泪对宫娥。(李煜《破阵子》)

上片追念昔日帝王生活,下片哀诉今天囚虏处境的凄凉,一今一昔,一正一反,对比是很鲜明的。过片处,上片以过去连干戈都不知为何物作结,下片以突然间作了敌人干戈下的囚虏起首,互相呼应,连得又紧,转得又急,自然亲切,使人感动。陈与义的《临江汕》"忆昔午桥桥上饮"情况近似。上片追忆南渡前在西京洛阳过的潇洒岁月,下片抒发如今偏居江南一隅的惆怅之情,而以"二十余年成一梦"作过片,承先启后,而且定下了全词比较消沉的基调。

吕本中《采桑子》是又—种类型:

恨君不似江楼月,南北东西。南北东西。只有相随无别离。

恨君却似江楼月,暂满还亏。暂满还亏。待得团圆是几时?

上下片一正一反,没有明显的过片句子,而以上下片格式上的重复,实现了上下片的联系与区分。

(4)一总一分,直接过渡。

上下片一总一分,其间往往没有起过渡作用的句子,格式本身就决定了上下片既是整体又有区别的关系。

例如赵企的《感皇恩》

骑马踏红尘,长安重到。人面依前似花好。旧欢才展,又被新愁分了。未成云雨梦,巫山晓。

千里断肠,关山古道。回首高城似天杳。满怀离恨,付与落花啼鸟。故人何处也,青春老。

写别情,上片总写,下片一句一层,分四层写离恨的原由。从而,将别离时人们的心理状态,描摹得淋漓尽致。

(5)有问有答,上下相接。

李孝光《满江红》,上片尾句作"舟人道:‘官依缘底驰驱奔走?

"下片首句说"官有语,依听取",直问直答,比较少见。

李清照的《渔家傲》"天接云涛连晓雾"可以归入这一类:

天接云涛连晓雾。星河欲转千帆舞。仿佛梦魂归帝所。闻天浯。殷勤问我归何处?

我报路长嗟日暮。学诗漫有惊人句。九万里风鹏正举。风休住。蓬舟吹取三山去。

另一种是,上片尾句以问句作结,而下片虽未直接回答,但内容实际上是就问题而发,呼应上文的。

这种写法比较多见。如:

华鬂星星,惊壮志成虚,此身如寄。萧条病骥。向暗里,消尽当年豪气。梦断故国山川,隔重重烟水。身万里。旧社雕零,青门俊游谁记?

尽道锦里繁华,叹官闲昼永,柴荆添睡。清愁自醉。念此际付与何人心事。纵有楚柁吴樯,知何时东逝?空怅望,脍美菰香,秋风又起。(陆游《双头莲•呈范致能待制》)

上片慨叹"壮志成虚,此身如寄",深恋故国而飘落万里,结句含泪设问:旧日的同志们已四散飘零,青年时在故都的慷慨激昂的斗争生活还有谁记得吗?下文没有正面作答,而是又把笔锋转回到个人理想抱负无法实现的苦闷,用"尽道锦里繁华,叹官闲昼永,柴荆添睡"作过片。其实,这正是另一种回答方式:在这样一个但求苟安而无所作为的环境中,谁还可能实现当日的怀抱呢? 我们讨论过片,就离不开上下阕的连接,而上下阕的连接只有过片是不够的。过片居于下阕的开头,要完成连接就一定会涉及到上阙的结尾,也就是煞尾,我们称之为准备过片的一个韵句。不言而喻,准备过片要为过片的过渡做好准备,铺垫、伏笔、余地,三者有一即可。这就要求我们写准备过片的时候,考虑到过片,既完成上阙的完整性,又满足于连接的完成,保证整首词的完整性和统一性,避免上下阕各说各话。

我们对唐宋词的过片的艺术表现技法做了大概的分析归纳。然而,词的起结过片并非单纯的技巧问题,还有多方面更深层的原因。它们与词的题材也即作者所要表现的情思意蕴,词人的个性、气质和审美追求有关。尤其是那些身世遭际大起大落、曲折坎坷的词人,其作品在不同阶段会显示出迥异的内容与风格,起结等方式自然也相应有大的变化。到这里为止, 我们关于唐宋词的过片表现艺术和手法。

介绍词牌《采桑子》

采桑子,又名丑奴儿、丑奴儿令、罗敷艳歌、罗敷令。平韵格。双调小令,8句44字。上下片二、三、四句押韵。二、三句常用叠韵。也有不用叠韵者。

【常用格体】

中平中仄平平仄,中仄平平(韵),中仄平平(韵),中仄平平中仄平(韵)。

中平中仄平平仄,中仄平平(韵),中仄平平(韵),中仄平平中仄平(韵)。

【名篇赏析】

宋-苏 轼

多情多感仍多病,多景楼中。尊酒相逢。乐事回头一笑空。

中平中仄平平仄,中仄平平(韵),中仄平平(韵),中仄平平中仄平(韵)。

停杯且听琵琶语,细捻轻拢,醉脸春融。斜照江天一抹红。

中平中仄平平仄,中仄平平(韵),中仄平平(韵),中仄平平中仄平(韵)。

这首《采桑子》是苏轼的即兴之作,虽不尽完美,却显示了他的素养与才华。

首句“多情多感仍多病”是借用杜甫《水宿遣兴奉呈群公》首句“鲁钝仍多病”的句型和后三字,连用三个“多”字言情发端,以其奇兀给人以强烈的印象。“多景楼”的“多”字与上句中的三个“多”字相映成趣,直接点出当下环境。

多景楼,曾被赞为天下江山第一楼。面对这样的古迹,苏轼思古想今,感慨万千,满怀愁绪,涌上心头,喷吐于笔端,即为“三多”——情多,感多,病多,凝练而又传神。东坡贵可以那样戛然而止,迅疾道出“多景楼中”,为的是顾及全篇,不使这忧愁情绪的抒发过多而溢。

“尊酒相逢”,点明与孙巨源、王正仲等集会于多景楼之事实,语感平实,为的是给下面抒情的“乐事回头一笑空”作一铺垫。“乐事回头一笑空”,与起句“多情多感仍多病”的语意相连,意谓这次多景楼饮酒听歌,诚为“乐事”,可惜不能长久,“一笑”之后,“回头”看时,眼前的“乐事”便会消失,只有“多情”、“多感”、“多病”永远留心头,哀怨尽言外。

上片虚与实结合,言事与言情的结合,而以虚为主,以言情为主,既不浮泛,又颇空灵错落有致。

“停杯且听琵琶语”承上启下,认为“乐事回头一笑空”,故不能以认真的态度来对待音乐,所以东坡特地挑选了虚字“且”放于“听”字之前,用以表现他当时不经意的心态。“细撚轻拢”句和上句中的“琵琶语”,都是自白居易《琵琶行》中的诗句化出,赞美官妓胡琴弹奏琵琶的技艺。本无心欣赏,然而却被吸引,说明演奏得确实美妙。

“撚”,指左手手指按弦柱上左右搓转:“拢”,指左手手指按弦向里推,赞美之情通过“细”和“轻”两字来表达出来,让人不由联想起白居易曾描述过的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音乐之美。赞罢弹奏者的技艺,顺势描写弹奏者,但东坡惜墨如金,不去写其容貌、形体和服饰等,只用“醉脸春融”四字来写其神,丽而不艳,媚中含庄,活脱脱描摹出一个怀抱琵琶的少女两颊泛红,嘴角含笑的动人姿态。“斜照江天一抹红”,是一句景语,是当时“残霞晚照”的写实,也可借以形容胡琴姑娘之“醉脸”,妙处于难以捉摸,耐人寻味。这句“斜照江天一抹红”,其意同于李商隐《乐游原》的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”,只不过色彩明快,而其意又言外罢了。

这首小令,倏忽来去,只用了只言片语,却达到了曲折含蓄,言尽而意隽的境界之美,实难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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